那些成绩单上看不见的凌晨五点

整理发布：2026年6月9日｜栏目：家长必读 / 泳娃家庭投稿。本文为家长投稿，由新西兰游泳观察网整理发布，尽量保留投稿原有叙述和情绪。

如果你问我，养一个游泳孩子到底是什么感觉，我可能不会先说成绩，也不会先说奖牌，更不会先说什么中国国家二级运动员、新西兰 NAGS（新西兰全国年龄组游泳锦标赛）运动员这些听起来很漂亮的标签。那些东西当然重要，可真正留在我身体里的，不是孩子站上出发台那一刻的画面，而是每天凌晨五点闹钟响起的声音。

那个声音很普通，甚至有点刺耳。可对我们家来说，它像一道开关。闹钟一响，我的一天就开始了。不管前一天晚上几点睡，不管身体累不累，不管外面是冷雨还是大风，我都要起来。很多时候，我睁开眼睛的第一秒，脑子是空的，身体也是沉的，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会想，今天能不能不去了？但这种念头也就只敢在心里闪一下。因为我知道，泳池在那里，训练在那里，孩子的路也在那里。

每天早上五点，我起床，简单收拾一下，把还没完全睡醒的孩子叫起来。十五岁的孩子，其实还是个孩子。别人这个年纪早上也会赖床，也会想多睡十分钟，也会在冬天的被窝里不愿意动。可游泳孩子没有太多这样的余地。他要下水，他要训练，他要一次又一次把身体推到疲劳边缘。作为妈妈，我当然心疼，可心疼也不能替他游。能做的，就是把车发动起来，把早餐和水准备好，把他的训练包放好，然后在天还没亮的时候，把他送到泳池。

清晨的路上很安静，车窗外是黑的，街上没什么人。孩子有时候靠在座椅上补觉，有时候一句话都不说。我也不太说话，因为我知道他累，也因为我自己也累。车里那种安静，不是轻松的安静，而是大家都在默默扛着。送到泳池，看着他背着包走进去，我常常会在车里停几秒。那几秒钟里，我不是在想什么宏大的梦想，我只是觉得，一个孩子能这样日复一日地坚持，真的不容易；一个家庭能这样日复一日地跟着坚持，也真的不容易。

五点半左右，我回到家。别人可能还在睡觉，整个家里只有厨房的灯亮着。我开始做早饭，也开始准备中午饭。游泳孩子的消耗太大，不能随便吃一点糊弄过去。早饭要吃得下去，也要扛得住上午的课；午饭要有营养，还要方便带去学校。很多人只看到孩子训练辛苦，却看不到训练背后的每一顿饭。一个运动员的身体不是凭空长出来的，妈妈每天切菜、煎蛋、煮饭、装盒，其实也是训练体系的一部分。只是这部分没有成绩单，没有掌声，也没有人会专门记下来。

有时候我站在厨房里，手上忙着，脑子里却已经开始排一天的时间。七点接孩子回来，吃饭，换衣服，送学校；下午三点接放学；四点半送力量训练；五点半再接回来；做晚饭；孩子写作业；整理第二天的东西。一天还没真正开始，我已经把它在脑子里走了一遍。长期这样以后，人会形成一种本能：看到时间就会自动计算，看到天气就会想到路况，看到孩子脸色不好就会担心是不是累过头，看到成绩起伏又会想是不是训练、恢复、饮食、睡眠哪一环出了问题。

七点左右，我再去泳池接孩子。训练完的孩子，头发湿着，身上带着泳池的味道，脸上有时候是麻木的，有时候是疲惫的。回家以后，他吃饭，我催他别太慢；他换衣服，我提醒他书包别忘；他坐在桌边还没完全回过神，我已经要看时间，因为学校还要送。很多普通家庭的一天，是从送孩子上学开始的。可我们家在送学校之前，已经完成了一次早训、一轮接送、一顿早饭、一份午饭，还有一次体力和情绪的消耗。

送完学校以后，我才能短暂松一口气。但那也不是完全属于我的休息。家里有事情，训练装备要洗，泳衣、毛巾、拖鞋、水壶、饭盒都要处理。还要买菜，还要看消息，还要想着孩子下午回来吃什么，晚上训练后怎么恢复。游泳孩子的妈妈，很少有真正空白的时间。哪怕人坐下来了，脑子也停不下来。表面上看，我只是一个接送孩子的妈妈，可实际上，我像一个司机、厨师、后勤、营养助理、时间管理员，有时候还要当情绪垃圾桶。

孩子十五岁了，已经达到中国国家二级运动员水平，也参加过新西兰 NAGS（新西兰全国年龄组游泳锦标赛）年龄组比赛。外人听到这些，常常会觉得很厉害，会说孩子真优秀，妈妈真有福气。可只有真正走过这条路的人才知道，优秀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夸奖。优秀背后，是很多个不能偷懒的早晨，是训练后咬牙写作业的晚上，是别人休息时你还在路上的周末，是节假日也要看训练表，是家里的生活长期围着泳池、学校和比赛转。

下午三点，我去学校接孩子。上了一天课，他其实已经很累了。回到家能休息一会，但也只是“一会”。因为四点半，他还要去练力量。到了这个年龄，游泳已经不是单纯下水游几圈。陆上力量、核心、柔韧、恢复，全都要跟上。很多人以为游泳孩子只是每天去泳池，其实到了这个阶段，孩子的身体已经被训练安排得很满。作为妈妈，我能做的，还是继续接送，继续准备，继续提醒，继续陪着他把这一天走完。

四点半送去力量，五点半再接回来。这个时候天色开始变，别人家可能已经准备吃饭、休息、聊天，我们家的第二轮疲惫才刚刚落地。孩子回家以后，我做晚饭。他吃饭，写作业，整理书本。我看着他坐在桌前，有时候会特别心疼。因为他并不是不想玩，不是不想轻松一点，也不是天生就愿意把自己逼得这么紧。他只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，他知道自己不能随便放弃。我看着他累，也看着他长大。有时候想帮他承担一点，可最后发现，很多东西妈妈替不了。比赛要他自己游，训练要他自己扛，压力也要他自己面对。我能做的，就是在他背后，把生活尽量托稳。

这种托举是很细碎的。不是站在台上讲话，不是发朋友圈感慨，也不是别人眼里那种轰轰烈烈的牺牲。它就是每天五点起床，就是一次次踩着时间点出门，就是厨房里反复热起来的锅，就是车里永远放着的水和零食，就是训练包里永远湿漉漉的毛巾，就是孩子成绩不好时不敢多说、成绩好时也不敢太得意。因为做妈妈的知道，这条路太长了，不能只看一天，也不能只看一场比赛。

说不累是假的。很多时候，我也会烦，也会委屈，也会觉得自己的生活被孩子的训练切成了很多碎片。没有真正的周末，没有随便安排的假期，没有想睡到自然醒就睡到自然醒的自由。有时候看到别人一家人周末出去玩，我心里也会羡慕。别人问我们节假日去哪儿，我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旅游，而是训练表和比赛安排。这样的日子过久了，人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，好像自己的时间一点点被拿走了，但又说不清到底是谁拿走的。

可我也知道，这不是孩子欠我的。孩子没有欠我什么。作为妈妈，我做这些，不是为了将来让他还，也不是为了哪一天拿这些辛苦去要求他必须成功。说到底，我只是希望他在自己选择的路上，能多一点支撑，少一点孤单。游泳这条路太苦了，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要面对训练、学习、成绩、比赛和身体发育的变化，他已经很不容易。如果家里再没有人托着，他会更难。

所以很多时候，我不说。累了不说，委屈了不说，害怕也不说。孩子状态不好，我不能先崩；孩子比赛失利，我不能把失望写在脸上；孩子累到不想动，我还要装得很平静，告诉他先吃饭，先洗澡，先把作业写完。妈妈的情绪很多时候是往回咽的，因为你知道，你一旦垮下来，孩子可能也会跟着垮。

我不是没有想过值不值得。尤其是在成绩起伏的时候，在孩子训练很辛苦却看不到明显回报的时候，在自己一天到晚围着接送和做饭转的时候，我也会问自己：我们到底在坚持什么？可后来我慢慢明白，很多付出不一定马上有答案。游泳给孩子的不只是成绩，还有纪律、忍耐、抗压、责任感，还有一种在困难里继续往前走的能力。如果这些东西能慢慢长进他的身体里，那我这些年凌晨五点的起床，就不算白费。

当然，我也不是圣人。我也会发火，也会催，也会心烦，也会在某个很累的晚上突然觉得自己撑不动了。但第二天闹钟一响，我还是会起来。饭还是要做，车还是要开，孩子还是要送。很多母亲的无私，并不是她们天生不累，而是她们累了以后，还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完。不是没有怨言，而是怨言最后也让位给了孩子。不是不想要回报，而是到最后发现，孩子能健康、能坚持、能一点点长大，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回报。

外人看到的是 NAGS（新西兰全国年龄组游泳锦标赛），是中国国家二级运动员，是十五岁孩子的成绩和潜力。可我看到的，是他每天早晨困得睁不开眼还要下水，是他训练完饿得说不出话，是他晚上写作业时强撑着不睡，是他一次次从失败里爬起来。我心疼他，也佩服他。有时候我觉得，孩子在水里练，我们这些妈妈其实也在岸上练。孩子练的是速度、技术和耐力，妈妈练的是耐心、隐忍和长期付出。

泳娃妈妈的日常，大概就是这样。五点起床，送去游泳；五点半回家，做早饭和中午饭；七点接回来，吃完饭送学校；三点接放学；四点半送力量；五点半再接回来；做晚饭；孩子写作业；第二天继续。听起来只是时间表，可真正过起来，每一个时间点后面都有疲惫、担心、坚持和爱。

我不知道孩子将来会游到哪里，也不知道这些年付出的东西最后会变成什么。我只知道，在他还愿意坚持的时候，我会尽量陪他坚持。在他还需要这个家的时候，我会尽量把这个家撑住。哪怕没有人看见，哪怕没有人记得，哪怕这些付出最后不会变成奖牌和证书，我也愿意。

因为我是妈妈。

而妈妈很多时候，就是那个在成绩单背后、泳池边上、厨房灯下、清晨路上的人。她不站在出发台上，却陪孩子走过了无数个出发前的黑夜。她不下水比赛，却把孩子每一米水路背后的生活，一天一天托了起来。